古人的勸誡觀
作者:石志剛
來源:《學習時報》
時間: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十四日己未
耶穌2018年7月26日
古代官員在仕宦生活中,對上司、同僚、下屬、朋友會提出非常有見地的想法,這些想法或直言、或委婉、或諷刺、或含蓄,旨在說明厲害,提出對具體問題的看法,找到解決具體問題的對策。這就形成了古人的勸諫觀:鞭辟入里、以情動人、言旨據(jù)理。
東漢名臣李固年少好學,能夠撰寫一手好文章,能夠積極推薦有才華的人入仕。李固在推薦優(yōu)秀人才入仕的過程中,寫書信,引經(jīng)典,抓心理,釋疑惑,鼓其心,讓入仕之人拋去顧慮、大膽出仕,發(fā)揮了重要作用。
漢朝在選人用人方面有著許多制度設(shè)計,其中察舉、征辟、認子制度是當時比較盛行的選官方式。漢代察舉是由下而上推舉人才。征辟是自上而下選拔人才,其中包括皇帝親自出面征聘,選聘名望很高且品學兼優(yōu)之士。認子制度是高級官吏可以保任其子弟為官。
當時的名士黃瓊集這三種選官方式于一身,被朝廷賞識。他的見識能力符合察舉要求,他的多學好思符合征辟要求,他出身顯赫門第又符合任子制度。因此,黃瓊很早就被朝廷關(guān)注,皇帝多次征召他入仕,都被他拒絕。當時李固得知此事,因久聞黃瓊之名,就給黃瓊寫了一封信,表達了他的看法。在信中,李固引經(jīng)據(jù)典,先說歷史上的伯夷、柳下惠,雖然可以稱得上是道德楷模,但是在判斷時代發(fā)展潮流、為民做事的態(tài)度上仍然有值得商榷的地方。李固引用揚雄的《法言》中對此二人的評價“不夷不惠,可否之間”來告誡黃瓊,在遵循時代發(fā)展規(guī)律和實現(xiàn)個人理想抱負之間找到適當?shù)钠胶恻c成為賢良之人最為珍視的內(nèi)容。洞悉黃瓊有志報效國家,但是礙于各種顧慮和紛擾,李固以堯時的巢父、許由為例進行闡釋:如果您黃瓊想學習巢父、許由的行為,當然無可厚非,這也是一種人生價值觀的體現(xiàn)。但李固行文至此話鋒一轉(zhuǎn),面對“自生民以來,善政少而亂俗多”,時代和國家急需一批有“輔政濟民”之心之才的人,像您黃瓊這樣有志向又有能力的人出仕不正是恰逢其時嗎?李固又通過列舉所謂社會名士被朝廷重用,結(jié)果名不副實,為名士這個稱謂披上了黑色的紗巾,繼而提出希望,希望黃瓊作為名士,能夠還名士以清白之名:“愿先生弘此遠謨?!秉S瓊收到李固這封信后,打消了顧慮,立即動身入京,拜官封相,成為一代名臣。
戰(zhàn)國時期燕國名將樂毅受到燕昭王的禮遇和重用。樂毅率領(lǐng)部隊連下齊國七十余城,直逼齊國都城臨淄,恰逢燕昭王去世,燕惠王即位,其人心胸狹窄、多猜善疑,受到齊國田單反間計的影響,撤銷了樂毅的軍權(quán),并派騎劫為將,然騎劫連敗于齊國。此時,燕惠王擔心逃到趙國的樂毅趁機率領(lǐng)趙國部隊攻打燕國,向樂毅致信,批評樂毅忘恩負義,希望樂毅返回燕國。樂毅針對燕昭王“使人數(shù)之以罪”,通過對先王燕昭王任用賢良的魄力之事進行追憶,入情入理地闡釋自己之所以能被委以重任,都在于報效先王的緣故。而燕惠王的猜疑、指責、非議在燕昭王的信任、欣賞、肯定的對比下,失色太多,這就是樂毅選擇逃到趙國的原因之一。樂毅逃到趙國的原因之二在于他能夠明白,歷史上國君對大臣有猜忌時,大臣很少有幸免的。樂毅在信中告訴燕惠王,從情感上講,“免身立功,以明先王之跡,臣之上計也”;從理性上講,“離毀辱之誹謗,隳先王之名,臣之所大恐也”。為了維護燕昭王尊重賢良所形成的良好口碑,更感恩特定歷史時期君臣之遇,這是樂毅所期待的,也是樂毅一直以來行事風格的前提。如果能夠了解樂毅的行事風格,必然不會擔心樂毅會率趙國部隊攻打燕國,再次印證了燕惠王目光短淺、缺乏政治眼光。樂毅的這封信,既露忠義之心,又顯感遇之情,做到了情理交融,讀來令人動容。
通識時變、勇于任事的張居正在擔任內(nèi)閣首輔后,主持朝政,推行改革,國運為之一振。當時湖廣巡撫想為張居正在其家鄉(xiāng)修建三詔亭以示恭維。張居正嚴詞拒絕,并寫下了《答湖廣巡撫朱謹吾辭建亭書》這封信。張居正以宦海感悟起筆,說到近些年來,許多地方官為自己“建坊營作”,造成了“損上儲”“勞鄉(xiāng)民”的負面影響,此事令自己“日夜念之,寢食弗寧”。在反省此事基礎(chǔ)之上,張居正告誡湖廣巡撫再興土木是“重困鄉(xiāng)人,益吾不德”的行為,應該堅決從思想中去除打算做這件事的意識。張居正能夠摒棄流俗觀點,認為“流俗之所艷”的是“恩寵之隆,閥閱之盛”,不是圣賢所教誨的“三不朽”盛業(yè),而大興土木、修建三詔亭更不是“三不朽”盛業(yè)。緊接著,張居正舉近世之名臣張文忠,人稱“賢相”,“然其聲施于后世者,亦不因三詔亭而后顯也”;再舉前代漢文帝因考慮到修建露臺需要花費百斤銅錢,相當于十戶中等人家的產(chǎn)業(yè),最終作罷。在此基礎(chǔ)上,張居正得出“舉百家之產(chǎn),千人之命”來修建三詔亭,實為不宜。最后,張居正以家道榮辱興衰本為常事來勸誡,現(xiàn)在修亭子,未來可能踏為平地,不要寄希望于通過某種物質(zhì)手段來固化人的政績、顯示人的榮耀,這些都是沒有用的。張居正在整篇文章中據(jù)理行文,其所闡發(fā)的道理令人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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